发布时间:2014-12-26 15:55 我要投稿
近年来,采取“圈养”模式的太阳村因其自身的缺陷饱受诟病。像福建莆田这样未成年子女散落在各自家庭是更普遍的形态。“父母犯罪,孩子无罪”,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不应成为“被遗忘的角落”,否则就会成为滋生新的社会问题的“渊薮”。
“表面上,监狱关的是犯人,其实关到最后,关的是家属。”
由于缺乏明确的条文规定,对于许如金所在的阳光青少年事务服务中心等等机构,帮扶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在“本分”之外,因而“想做的都有想做的理由,不想做的都有不想做的借口”。
许如金是福建省莆田市阳光青少年事务服务中心(以下简称“阳光中心”)的主任。最近的一年多里,她依照从莆田市监狱拿到的莆田籍服刑人员名单,按图索骥,逐个寻找那些散落在乡镇、深山里的服刑人员家庭。她为每一个家庭编了号—68户家庭,97名子女,其中绝大多数未成年。
莆田市277万余人口,90多万青少年中究竟包含了多少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,许如金无从准确统计。而仅仅是名单上的这97名孩子,97个被贫穷和心理阴影侵蚀的童年,已让她力不从心。
目前为止,我国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法规,对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做出精准定义,更无一明确的责任部门为他们提供救助,也没有一套清晰完整的帮扶办法。
“爸爸去哪儿了”
丈夫的刑期,成为悬挂在陈明霞心里的倒计时。她数着日子—只要再熬两年,丈夫的刑期将满。
每月26日,陈明霞和她上小学的儿子朱奇,被允许探监一次。从枫亭镇海安村的家,到达位于涵江区的莆田监狱,需换乘3趟巴士,来回路程需耗费近6个小时。
一年前,许如金初次见到朱奇时,朱奇曾几次追问她:“爸爸去哪儿了?”“是不是被警察抓走了?”
通常,许如金会解释,父亲只不过犯了错,需要去那个叫做“监狱”的地方改正错误,“就像你在学校犯错,老师会批评你一样”。陈明霞在不知如何解释时,便会一遍遍告诉儿子,“只要爸爸回来,就什么都好了”。
16岁的陈娟早已过了懵懂的年纪。在她的家里,“监狱”这个词,像一根隐形的红线,一块旧伤疤,轻易不被提起。她的母亲王平芬早就将她父亲的衣物收起,家里甚至找不到一张有父亲形象的照片。
贫穷同样困扰着他们。牢狱夺走了家里的父亲、丈夫、儿子和主要的经济来源。2013年全国妇联的一项调查显示,44.7%的父母服刑的家庭子女,每月生活费低于200元,72.77%低于500元。
陈明霞的工作是在镇上骑三轮车载客,从清晨7点至夜里8点,靠每天几十块的收入,攒着朱奇的“唇裂”手术费和小学学费。
王平芬的丈夫被判入狱6年。她白天忙着打理家门口的几分田,夜里转动老式的缝纫机,赶制200个鞋面卖给工厂,挣20块钱,养活全家7口人。
并非所有的母亲,都愿意承担这一重担。许如金帮扶的68户家庭中,35户家庭的母亲选择了留下,8位母亲带着孩子一同离开,15位母亲抛弃了孩子—或改嫁,或彻底销声匿迹。
赖婷的母亲在她父亲入狱的一个月后,便离家出走。如今,她与弟弟、爷爷、奶奶同住在爱和村的一幢土坯房内,屋顶的瓦片间漏下阳光和雨水,奶奶一年四季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塑料拖鞋。邻近的乡亲盖起了新楼,奶奶就去拾些建筑剩下的废柴来烧饭。
一年前,10岁的赖婷曾自己去寻找母亲。据陪同的志愿者描述,当老家的叔叔向赖婷厉声呵斥道“你妈不在这里,不要再来了”时,这个10岁的孩子并未流下一滴眼泪,只是默默离开了。
“孩子是无辜的”
阳光中心由共青团莆田市委于2012年底成立。中心虽并非为服刑人员子女而专门设立,但在许如金的推动下,从2013年8月起,阳光中心已将为服刑人员子女服务纳入重点工作。
据中国心理学会会员、儿童心理学专家陈志林介绍,安徽农业大学曾发起一项抽样调查,结果表明,55.1%的服刑人员子女仍由母亲照顾,35.5%由爷爷奶奶照顾,而相当一部分则处于失管状态。
服刑的苦难最终会落到家人的身上。“孩子是无辜的。”许如金说,失去父母监护的孩子,稍不留心,就会站到流浪、乞讨甚至偷窃的危险边缘。
莆田市救助管理站站长林文瑞也曾经接手多起因父(母)服刑,导致孩子无人监管、辍学,最终流浪的案例。据2010年一项调查统计,全国中小学的平均辍学率为0.98%,监狱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的平均辍学率为19.7%;父(母)入狱后,未成年子女的辍学率更是大幅攀升,悬殊差距令人震惊。
2013年8月,许如金从莆田监狱拿到一份关押在该监狱的68名莆田籍服刑人员的资料。对照着资料中的家庭住址,许如金开始在市周边的乡镇中挨个寻找。
许如金初次来到王平芬家时,王平芬甚至不知“低保”、“救济”为何物。她的3个孩子中,大女儿陈娟已读高二,二女儿陈玲患有先天性智障,小儿子陈建刚满5岁,全靠她一人抚养。
丈夫入狱后,王平芬主动避免与邻里来往。即使是兄弟姐妹,几年的接济下来,也对她生了抱怨,渐渐疏远。她也感受到女儿的变化:本就性格内向的陈娟,变得愈发沉默了。
陈娟就读的,是村子里唯一的一所高中。父亲服刑的消息在乡亲邻里间不胫而走,即便陈娟有意隐瞒,也无法阻止流言在校内传开。
南方周末记者到访时,一提起父亲,陈娟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。一旁玩耍的弟弟突然安静了,智障的妹妹也过来亲吻她。陈娟带着哭腔,说她羡慕两个弟弟妹妹,“至少他们什么都不懂”。
今年8月底,许如金为陈娟送来了2000元的助学金,并协助为陈建办理了户口。“无论如何也要保证孩子们有学上。”许如金说。
但这些都无法弥补家庭残破、亲情缺失带来的影响。
莆田市监狱教育科科长黄金良说:“表面上,监狱关的是犯人,其实关到最后,关的是家属。”监狱中饮食起居相对规律、有工作有休息,“比起孩子,他们的日子舒服多了。”
无法弥补的空缺
“亲情的缺失,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。”许如金走访的家庭中,除去年龄尚小的,多数孩子性格内向,一些拒绝和许如金对话,甚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对陌生人的关心异常抗拒。
《孩子的“刑期”:揭秘中国服刑人员子女生活现状》由河南新闻网-豫都网提供,转载请注明出处:http://news.yuduxx.com/shwx/105860.html,谢谢合作!
豫都网版权与免责声明
1、未经豫都网(以下简称本网)许可,任何人不得非法使用本网自有版权作品。
2、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,以及由用户发表上传的作品,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。
3、如因作品版权和其它问题可联系本网,本网确认后将在24小时内移除相关争议内容。